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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兆宏的部落格──用喜樂的心寫見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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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姥姥進大觀園 ── 留美趣事回顧(六.完)

劉姥姥進大觀園──留美趣事回顧(六.完)


上回提到在紐約被搶,過後沒多久,和住在紐約的一位大學同學老史提及此事,他也贊同在那種情況下,給錢是對的。他還說,有一名韓國移民,在 Chinatown 遇到黑人打劫,這名韓國人是跆拳道高手,兩三下就把搶匪打得頭破血流,滿地找牙,結果沒幾天後,那名韓國人就被發現遭到鎗殺,太陽穴中彈死在小巷子裏。

再回頭來談校內的事。第二學年的第一學期,我報名參加了博士研究生資格考。系上借了 Cook College 學生活動中心一樓靠山坡的那角,做為我們的考場。考試那天正是秋高氣爽,陽光絢麗的日子,我在奮筆疾書答卷子當中,不經意的抬起頭來,沒想到映入眼簾的竟是落地窗外一整片黃色、紅色鮮艷明亮的樹葉,在金色的陽光照耀下,閃閃發光。不由得我望著這片美麗的景色出神──是哪輩子修來的福,能在這樣的美景之前考試!

這年的第二學期,我修了一門叫「食品安全」的課。這門課分兩個部分,前半學期探討微生物學方面的問題,後半學期探討化學方面的問題,而化學方面的授課老師正是我的指導教授 Dr. Rosen。我對微生物學沒有化學這麼在行,加上講授食品安全微生物學方面的兩位老師(一男一女)講義又發得特別多,老人家我背得夜以繼日,天昏地暗,仍是老背不起來,期中考自然考得很不理想。本以為後半學期化學部分可以扳回一城,沒想到 Dr. Rosen 上課更是天馬行空,一堆與疾病有關的醫學用語,以前從不曾接觸過,更叫我短時間內背得丟三落四,因此期末考也考得很不理想。學期結束後,任課老師照例會把學生成績張貼在他辦公室外走廊的牆上(學生身分欄只列出學號,不列姓名)。一天下午,我走出實驗室,發現「食品安全」的學期成績已貼出來,就上前看看,果真不出所料,得了個 C。正要離開時,Dr. Rosen 恰巧走了過來,帶著安慰的口吻對我說,攻讀博士,不一定每科都要拿 A,偶爾一科拿 C 也不用難過。我說,我沒有難過,我只是在想,人家或許會問,這門課到底是誰教的?怎麼這樣一個每科都拿 A 的優異學生,只有這科得 C 呢?Dr. Rosen 聽了哈的笑了出來。

留學的第二年結束前,所有的課堂課都修完了,第三年起每天只是規律的按時七點半左右到系館做實驗,六點到七點之間 “下班”。第三學年開學之前的暑假,我被分發到離系館走路只要七分鐘的公寓式研究生宿舍。從此每天 “下班” 不用花一個多小時趕搭校車轉來轉去,心情輕鬆好多。開學後沒多久 Linda 因要與男友在校外租屋同住,便把她住宿時騎的腳踏車送我。有了這部腳踏車,我在遼闊的校園裏更是如魚得水的來去自如。偶爾實驗做累了,只要天氣晴和,便騎著腳踏車在校園內遊賞廣大的草地、人工湖,和樹林等,藉以稍稍放鬆自己。

一天下午,在系館禮堂外的公布欄上看到一張徵求家庭教師補「高等食品科學」的啟事。看那筆跡應是美國人(那時候還沒有 Windows,校內廣告多用手寫然後影印),名字叫 John。我就把電話號碼條撕下來,和 Greg 商量該怎樣收費才合理。最後決定開價每小時 10 美元。那天 “下班” 回宿舍後,就打電話給 John。他聽我的口音,不敢相信一名外國留學生竟然打電話說要替他補習。我說:「你可以向食品系的老師們打聽;Dr. Rosen 稱我為 “All Time Champion,” 我的 Comprehensive 和 Qualifying 兩項考試都是全系第一,幫你補『高等食品科學』絕對沒問題。」於是我們就約第二天晚上六點在系圖書館見面,因為那時候圖書館內已都沒有人,可以給他上課。上了兩個小時後,John 一邊付我 20 美元,一邊不停的向我連聲說非常謝謝,說為甚麼 Professor ○○○ 講的他幾乎都聽不懂,而我一講他就完全懂了。我說:「某些教授的上課方式只是在向學生展示他多有學問,才不管你聽懂聽不懂;我則是站在學生的立場,知道要怎樣講學生才聽得懂,因此我一講你就懂了。」

John 是猶太人,在一家食品工廠上班,晚上來 Rutgers 食品系修課,期末成績若得 B+ 以上,學分費公司全付;未達 B+ 者,B 以上公司補助一半,C 以下公司就完全不補助。聽了我兩小時的課,他有信心在我的幫助下,這門課一定可以拿 B+ 以上。他說他付我的學費,報稅時可以扣抵,於是從筆記簿上撕下一頁,寫上付我 tuition(學費)20 元,請我簽名。然後,John 問我在故鄉做的甚麼工作?我說我在台灣的 FDA 當食品安全科科長。他說:「啊,你應該到大學當教授,能上你的課的學生就有福了。」

給 John 上課後沒幾天,和兩位台灣來的女同學提起,她們說每小時 10 美元太便宜了,其中一位(全家移民到美國來的)還說,她小孩請美國人教英語,每小時就要 15 元,「你給美國人上的是研究所的課程,少說也得收每小時 15 元以上才合理。」我說早知道就先和兩位商量。不料,過了一個多禮拜,又有人貼出要請「高等食品科學」家教的廣告。我打電話給他,聽他口音,是印度人。他說他在一家醫院當營養師,下班後來 Rutgers Food Science 修課,我同樣拿 Dr. Rosen 對我的評語向他打包票。他問我鐘點費怎麼算,我說每小時 15 元,他很爽快就答應了。我們同樣約在系圖書館見面,和 John 的日期錯開。第一次給他上課那晚,因為開學已好幾週了,他累積了很多的問題,因此一連上了 3 個多小時。聽完我一一把他的問題都講解明白後,他千道謝萬道謝的向我表達謝意,說我對他的幫助實在太大了。開支票時他說每次上課都要寫支票太麻煩了,乾脆連下禮拜的鐘點費也一起付,一次開 90 元的支票給我。到了下一個禮拜要見面那天的下午,他打電話到實驗室給我,說他當晚醫院裏有事不能來,等有空時再約。結果從此沒再和我連絡。大概聽了我那 3 個多小時的講解後,他已得了竅門,此後的課程都可迎刃而解了吧。而我第一次和他打完電話後,從廣告上撕下來的那張小紙條早就不知道塞哪去了,也無法和他連絡好退錢給他。

在 Rutgers 留學期間,我吃得很簡單,尤其到了第三年,每天晚上回到宿舍,就拆一包美國泡麵(麵條不是油炸的),加一些在超市買的冷凍蔬菜什錦(內含綠色花椰菜、胡蘿蔔、蘑菇、豌豆仁等),再加一、兩條熱狗,用好友施養志畢業時留給我的一只帶柄的小不銹鋼鍋胡亂煮熟後,就整鍋端到餐桌上,草草的騙騙肚子的吃。邊吃邊安慰自己,要吃好吃的等回台灣再吃吧──心裏想的是基隆廟口和台北寧夏路的夜市。一天晚上吃泡麵時,夾起鍋裏的熱狗,心裏遙想著台南黑橋牌香腸,於是就剝了幾瓣大蒜,就著熱狗當香腸吃。當天晚上,如常的到十一點多刷過牙洗完澡後上床睡覺。第二天早上起床,刷了牙,再用淋浴從頭到腳沖一次澡(由於住研究生宿舍,用水用電不受限,因此到美國兩年多,也學到了美國人晨起洗澡的習慣,覺得這樣上學精神比較好,同時身體也會比較香),然後吃了鮮奶加 cereal 的美式早餐,漱過口,便騎車上學去了。到了系館,先到我做論文的精密儀器室去,此時,Greg、Linda 及兩位博士研究人員 Bob 和 Tom 已在裏頭。我才一踏進儀器室,還沒開口跟他們打招呼,他們三人(Tom 除外)就同時彈離了座位。Linda 叫說:「Liu,你吃了大蒜了是不是,味道好重,好讓人受不了!」我驚訝的說:「我是昨天晚餐吃的,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還都洗過澡,怎麼可能還有味道!」然而,對美國人而言,的的確確是還有很濃的味道,因為他們從來不吃生大蒜──生大蒜是用來趕鬼的(連鬼都怕生的大蒜的味道)。

Tom 是負責使用 GC/MS(氣相層析串連質譜儀)分析並鑑定食品香味成分的專家。他意外地發現我是敢吃大蒜的人,過沒幾天便來找我,拜託我吃大蒜,好讓他分析生大蒜經人攝食後,呼氣中的香味成分和原來的有甚麼樣的變化。我說我沒本事乾吃大蒜,一定要配其他食物。他問我要配甚麼,我說去買兩條熱狗(不要夾麵包)給我就可以了。吃完熱狗配大蒜後大約一小時,Tom 請我進儀器室,在儀器上接一條橡皮管讓我直接對分析儀吐氣,然後一群人一起看著質譜分析儀監視器(monitor)上的波峰變化,七嘴八舌的推測這個峰應該是甚麼,那個峰又應該是甚麼。

轉眼一年又冬天,那年的耶誕節和新年假期快到時,Dr. Rosen 對我說,美國人過耶誕節和新年假期有十來天,這十來天學校空無一人,Bob 等那一伙人不會來和我搶儀器,建議我可以好好的利用這幾天。這意思很明顯,就是叫我不要過耶誕和新年假期。我心裏雖然不願意,但想想老師說的也有道理,只好連聲說好。這是我在部隊當過排長,又在政府機關上過班得來的社會經驗:對老闆所提不算非常不合理的要求,第一時間要表情愉快,欣然的說「好」,這樣以後有問題找老闆商量時,老闆比較能接受;不要一開始就苦瓜臉地說這個不行那個不行,這樣以後有問題找老闆談時,他會覺得你是在推托。話休絮煩,12 月25 日那天,校園內白雪一片,雪地盡頭只有一排排光禿枯乾的樹枝,極目望去,但見千山鳥飛絕,萬徑人蹤滅,獨我一個人穿著厚重的雪靴,踏著四、五十公分深的積雪,一步步的邁向系館,那種孤寂與悽涼真不足為外人道。走進空空盪盪的大實驗室,從冰箱的冷凍櫃裏取出假期前特地趕工製備的樣品,然後走過因空無一人而使腳步聲產生回音的走廊,進入小儀器室,小心翼翼的做 LC/MS(液相層析串連質譜儀)分析。每打一針約需跑 25 分鐘,這段完全無事可做的空檔,我就讀 Kurt 推薦並借我的 Mere Christianity(參見 http://en.wikipedia.org/wiki/Mere_Christianity)。讀到困乏時,心裏不禁問上帝,為何拋下我一個人孤伶伶的在這裏做實驗?大約打了四、五針,突然聽到「碰」的一聲,質譜儀的真空幫浦 down 掉了。由於我們用的是第一代的 LC/MS,那時技術還不夠先進,真空度很不易維持。以往做實驗時,每次真空幫浦 down 掉時,我都會沮喪得腹部絞痛甚至腹瀉,因為儀器公司修這台機器的技師是在全美各地巡迴做維修,打電話給儀器公司轉告他(那時候還沒有手機這種東西),可能要等上一個多禮拜他才能到 Rutgers 來,我的實驗進度就會受到嚴重的耽延。但這一次,聽到真空幫浦 down 掉的聲響那一剎那,我心裏竟高興得無以言喻。我立刻打電話給 Dr. Rosen,用非常哀怨又難過的語氣對他說,真空幫浦又 down 掉了,維修技師也在放假,怎麼辦?Dr. Rosen 說:「那也沒辦法,你就放假去吧。」掛上電話後,我立刻打電話給台美長老教會青年團契的宏毅兄,請他快開車來載我,我可以和他們一起度年假了。

過完年後,有一陣子實驗一直沒有好的進展,我心情非常低落。一次在走廊上遇到 Dr. Rosen,我問他:「Do you believe in God?」他知道我又在鬧情緒了,領我進他辦公室,以愛深責切的聲調對我說:「所謂 Ph. D. 就是你做我的奴隸(slave),到有一天我滿意了,就給你一張 license,換你叫別人做奴隸,如此而已。依你的努力和我們的研究進度,我說三年讓你畢業就會讓你畢業,你不用擔心這個擔心那個。」

這年(1990年)的 3、4 月間,Dr. Rosen 應我碩士論文的指導教授台大食科所孫老師之邀到台灣訪問,在學術研究單位和衛生署等政府機關發表專題演講。在 Dr. Rosen 出國那近一個月的日子裏,我和 Greg 每當實驗有空檔時,就溜去看電影(因為美國電影院週一到週五白天的票價只要 3 元,是晚上或週末的一半),他負責開車,我買票請客。Dr. Rosen 從台灣回美國來後,對我說的第一句話就是:「台灣有好多人盼著你回去。」然後向當時也在場的 Greg、Linda 和 Kurt 說:「沒想到 Chao-Hong 在家鄉那麼得人疼,幾乎我所見到的每個人,包括他的老師、長官、同事還有家人,都要我一定讓他如期回國。」接著就對我們述說他先到夏威夷旅遊,然後到台灣和中國演講的點點滴滴,並拿出在夏威夷海灘為他太太拍的照片。我接過照片,邊看邊問 Dr. Rosen 說:「你不是說只帶太太同行嗎?怎麼會有你女兒的照片呢?」Dr. Rosen 聽了高興得合不攏嘴,一旁一起看照片的 Greg 和 Linda 竟傻乎乎的對我說,那不是他女兒,是他太太啦。他們兩位對我的糾正,Dr. Rosen 的聽覺神經完全拒絕接收到,只顧笑嘻嘻的摟著我的肩膀說:「I know what you mean.」意思是:「我知道你在拍我馬屁,不過拍得我很爽。」

過幾天,等 Dr. Rosen 時差調整差不多了,我就拿著我寫的論文初稿找他批改。有時他很快的就找我進去,和我邊讀邊改,有時好幾天都沒有下文,我就常去問他看過我的文稿沒有。有一次他要下樓去給學生上課之前,先到小洗手間解手,我正好也走進去要解手。他一見到我進來立刻就像看到債主似的心虛的對我說:「Oh,不要催我,我明天就幫你改。」我說:「我不是進來催你的,我是來尿尿的。」然後他就對我說,我一直催他是對的,人真的會懶,我若不催他,他真的會忘了。一次 Dr. Rosen 幫我改論文時,用了幾個他覺得很有水準的字,得意的笑著對我說:「你很佩服(admire)我的英文吧!」我說:「那當然。換做你到台灣留學,我也有辦法讓你佩服我的中文。」他聽了,更加開懷的笑了。

從 1990 年開始,Rutgers Food Science 博士論文口試改成先在禮堂對全系講 seminar,之後才移師到小會議室接受口試委員口試。我口試前的一個禮拜,Dr. Rosen 問我要不要先試講一遍給他和同實驗室的同學們聽?我說不用啦,先試講過到時就變得像在重播,沒有意思。他很放心的說,好,那就不要試講。正式口試的那場 seminar,我依舊沒有準備講稿,仍和上次那樣一路看圖說話。Seminar 結束後,進入小會議室,真槍實彈的口試起來。過程中,有一位教授提的問題比較難纏,我解釋得比較久,覺得有點熱,說明完後,就不自覺的脫下西裝外套,掛在椅背上。Dr. Rosen 突然「哈」的一聲,得意的說:「終於看到你脫外套了。這三年來,不論冬天還是夏天,你總是穿著外套,現在終於被問到流汗了!」──由於實驗室裏夏天的冷氣對我來說還是很冷,因此即使夏天我在系館裏也都穿著一件薄外套。口試結束後,Dr. Rosen 請我先到會議室外的椅子上坐著,等他們商量給我評分。過沒多久,Bob 首先走出來,微笑的握著我的手,對我說:「Congratulations!」然後其他幾位教授也跟著魚貫而出,一個個向我握手道賀。辛苦了三年,這下終於拿到 Dr. Rosen 所說的 “license” 了。此時在外面等候好消息的 Linda、Greg 和 Kurt,看到口試委員們出去了,也立刻進來向我恭喜,我一一向他們道謝,並對他們說:「I love you. You’re my best friends.」。這一刻,三年來鬱積在心裏的壓力頓時一掃而空,腦海裏只有一個念頭:「終於可以回家了!」

接下來是論文繕打的工作,由於校方對格式的規定非常嚴格,我就請 Dr. Rosen 的祕書 Trudy 幫我打字,約定一頁 1 美元(Courier 字型 12 號字,雙行距,用的是比 A4 略小一點點的 “Letter Size” 紙)。大部分的博士論文光是本文就有一兩百頁,加上目錄及圖表註腳,合起來少說也有近三百頁,因此 Trudy 很高興的接下我的委託。結果沒想到我的論文超短,本文才 33 頁,加上口試委員簽名頁、目錄、圖表註腳和履歷表,總共還不到 90 頁。看她斷斷續續花了一個多禮拜加班幫我打完後,一臉失望的表情(好像被我騙了似的),我有點過意不去。於是就對她說:「我們教育部給我 300 元的論文製作費,我得買紙張、精裝硬殼封面和付影印費,要繳兩份論文給學校,並分送五位口試委員每人一份,自己帶兩份回國,加起來大概也要花費一百多元。這樣好了,我就把這 300 元平分做兩份,你一半,我一半,給你 150 元,這樣公平嗎?」Trudy 喜出望外的對我說:「謝謝你,非常公平,你好慷慨。」

七月中把論文繳給學校後,校方開了一張臨時博士證書給我,並給了我一張問卷,問我要不要參加十月舉行的博士學位授予典禮,問卷上還附有買禮服或租禮服的地址和電話。我歸心似箭,自然不會耗在這裏等到十月。再說,“包子有肉,不在褶上”,有沒有參加學位授予典禮或買博士服並不重要,因此就勾選「不參加」,並留下地址,請校方屆時再將正式的博士學位證書郵寄到台灣給我。等這些煩人的手續都辦完後,Dr. Rosen 為我辦了一個惜別餐會,選在一家設備和風景都不錯的餐廳舉行。整個 Dr. Rosen 的研究團隊,包括助理教授 Bob、Post Doc、研究生、祕書全員到齊。吃過飯後,餐廳將帳單交給 Dr. Rosen,Dr. Rosen 就把人數點一點,扣掉我不算,拿出計算機一除,當場算出每個人該攤多少錢。走出餐廳後後,大家又在門口合照留念。

我在 1990 年 2 月中就對 Dr. Rosen 說:「我是1987 年 8 月 16 日離開台灣的,最遲今年 8 月 15 日必須回到台灣,屆時不論有沒有拿到博士學位,我都要回去,而那時候正是暑假,機票很難買,必須現在就訂。」Dr. Rosen 問我最靠近 8 月 15 日的飛機是哪一天,我說是 8 月 11 日(如果沒記錯的話),他說,那就訂那天的飛機吧。我在 8 月 12 日飛抵台灣,飛機飛臨桃園上空後開始緩緩下降,當我從機窗向下俯看,看到桃園台地上一窟窟的池塘和黃土地的那一剎那,眼淚立刻不由自主的奪眶而出──我事先完全沒料到,去國三年,第一次再度看到故鄉的土地會激動到這個樣子。

留美三年附帶 “國民外交” 大致就是這樣,堪差可謂 “使於四方,不辱君命”。這三年間,好友 Greg 和我兩人,同作同息,形影不離,是我的忘年之交兼異國知己。除了一起做研究、吃飯、讀書、看電影、聽音樂外,這三年內他更幫我理了無數次的頭髮,並送了我兩片 CDs:一片是 The Beatles 的 Abbey Road,另一片是 Queen 的 Greatest Hits。我也送了他兩片,分別是 Bruno Walter 指揮的《貝多芬第六號交響曲“田園”》,和《馬勒第一號交響曲“巨人”》。

最後還要一提的是,這三年我也留下兩件終身抱憾的事。一件是有次在學校的郵務室看到一張海報,說:到費城「老兵球場」看美國職棒大聯盟費城人隊與某隊的比賽,包括門票和來回遊覽車車資(New Brunswick 到費城約 45 分鐘的高速公路車程),只要 12 美元,興奮的不得了,正想仔細看要到哪報名,往下看,卻發現已經過期了一天!另一件是有一次看到 Ray Charles 要到 New Brunswick 的州立劇院演唱,立刻打電話去訂票,結果票已全部售完。人生就是這樣,該把握的要及時把握,萬一實在把握不住,至少曾經努力試過。古人說:「事若求全何所樂」,真不得已時,留一點點缺憾也未嘗不美。(完)













The Beatles' Abbey Road













Queen's Greatest Hits












          












Bruno Walter 指揮的貝多芬《田園》和馬勒《巨人》













黑人盲歌手 Ray Charles(最膾炙人口的代表作:I Can't Stop Loving You)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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