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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兆宏的部落格──用喜樂的心寫見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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駁蔣勳對吳問卿臨終焚燒《富春山居圖》的說法

駁蔣勳對吳問卿臨終焚燒《富春山居圖》的說法
 
影片http://www.tudou.com/programs/view/TXXWkO57OvI/約第 25 分鐘處起,蔣勳開始提到「吳問卿(吳洪裕)」最後擁有《富春山居圖》,愛到瘋狂的地步,臨終前將該畫「火殉」。
 
第 29:40 處起,說:
 
這個人愛這個卷子愛到,你大概打開新聞看到一個人愛一個人,愛到毀滅他的時候,你忽然覺得很動容。其實也許不對,不是你贊不贊成,而是你忽然發現,有一種愛是可以毀滅的,是可以到這樣的程度的。所以它燦爛,裡面有這麼燦爛的東西,所以這個吳問卿絕不簡單。就是我覺得他的生命裡,有一個甚麼東西,讓你非常的動容。……
 
我希望大家理解,吳問卿後來燒這個卷子。我覺得,我一直在想像那個畫面--熊熊火光,然後這個卷子丟下去,我相信他含著熱淚。大家讀過《紅樓夢》,林黛玉臨終是焚稿斷癡情,聽到寶玉結婚了,所以她把跟他來往的信件、詩文全部燒,然後走。我想,很像,那個是癡。黃公望懂這個東西,因為我覺得,問卿這個人的故事,可以好好的重寫。它比《達文西密碼》要精采太多,這裡面有很多隱藏的,這些故事在裡面。
 
第 41:42 處起,說:
 
吳問卿更愛這張畫呢?還是乾隆更愛這張畫?我們真的可以一路問下去的。我們都覺得吳問卿是最不愛這張畫,因為他要燒這張畫,可是也許剛好相反。吳問卿他的姪子吳貞度,把這張畫從火裡救出來,重新變造了一下,裱了一下,第二年就高價賣出去了,他也不見得愛這張畫。所以有時候覺得,(那個)問卿跟它四十年,(這個)朝夕相處,好像反而是個深情的對待。其實這時候,我到現在都沒有答案的問題。可是我最近常常喜歡問朋友說,你覺得吳問卿愛不愛這張畫?……
 
照蔣勳的說法,情侶或夫妻鬧分手時,自己心裡覺得是被拋棄的一方,向對方潑硫酸毀容、潑汽油點火、用尖刀殺死,甚至分屍,都是一種「令人動容的愛,裡面有一種燦爛的東西」(“你大概打開新聞看到一個人愛一個人,愛到毀滅他的時候,你忽然覺得很動容。其實也許不對,不是你贊不贊成,而是你忽然發現,有一種愛是可以毀滅的,是可以到這樣的程度的。所以它燦爛,裡面有這麼燦爛的東西,……”)
 
當一個人發現原先相愛的人不再愛自己了,便狠心將對方 “毀滅”,這是出於「既然不能佔有,就讓他/她化為烏有」的心態,這是恨,絕不是愛,更談不上是令人動容的愛,裡面絲毫沒有一點燦爛的東西,有的只是扭曲了的人性,和令人毛骨聳然的東西。
 
我認為蔣勳的說法錯了,並不是基於「衛道」的理由。而是因為蔣勳對吳問卿臨終焚卷的看法(說法)確實是錯了。
 
蔣勳之所以錯,是錯在他對中國文化不夠了解,或是在講解《富春山居圖》的流傳故事時,被自己所說的故事所感動,以致忘了中國文化中,一股深不可拔的民間信仰。
 
中國文化自東漢以來,長期受到佛教和道教混同思想的影響,產生了一種根深柢固的民間信仰。這種民間信仰相信,人可以將世上的物品,燒化給鬼魂。若不能燒真品,燒象徵性的物品也可以。所以至今,台灣和中國民間,仍有燒紙錢,紙僕婢、紙馬、紙汽車(Mercedi-Benz 或 BMW 的喔)、紙洋房、……等等,給亡者的習俗。
 
誠如蔣勳所說,吳問卿愛《富春山居圖》,愛到成癡的地步。活著時,吃飯、睡覺片刻不離身。我相信,吳問卿甚至更強烈的希望,死後能繼續擁有。所以他命令姪子吳貞度在他臨終時才開始燒《富春山居圖》。
 
為甚麼要到臨終時才開始燒?這是為要確保他死亡後,他的魂魄能收到這張燒化給他的畫。太早燒,若燒盡了,他自己還沒死,那就白白的把他深愛的畫給燒毀了。那為甚麼不囑附他姪子,等他死後才燒呢?因為吳問卿深信,他死了之後,他姪子絕不會將《富春山居圖》燒化給他。那麼有價值的畫,他姪子要嘛自己繼續收藏,要嘛高價求售,怎麼可能燒化給他?
 
這才是吳問卿臨終燒畫的用心所在。不是甚麼「愛到毀滅它」,甚麼「令人動容」之類不通的說法。正確的說法應該是,吳問卿臨終燒《富春山居圖》,是愛到盼望死後仍繼續擁有它。
 
這和《紅樓夢》第九十七回裡的「林黛玉焚稿斷癡情」,是完全無法類比的兩回事。林黛玉聽到賈寶玉要與薛寶釵成親的消息,將自己過往與賈寶玉之間往返的詩稿,一盡燒毀,是出於「既然你要和別人結婚了,這些詩稿我不要了!」的絕望與悲痛的心情。這和吳問卿臨終燒畫,俾便死後繼續擁有,怎會是 “很像” (蔣勳語)呢?

PS: 讀了下面這則新聞,請問蔣勳:“你會忽然覺得很動容” 嗎?-- http://www.appledaily.com.tw/appledaily/article/headline/20130925/35317420/(割喉殺榜首美女 男友判無期)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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