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兆宏的部落格──用喜樂的心寫見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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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姥姥進大觀園 ── 留美趣事回顧(二)

除非是不世出的英才,否則不論是出國留學或在國內繼續深造,一般攻讀博士學位的過程中,總會有幾次極端難熬的低潮,此中的苦悶與壓力,實非未身歷其境者所能體會。我在 Rutgers 三年,也是歷經了不只一次的低潮,幾次甚至想就此不幹了,打包回家。幸賴指導教授 Dr. Rosen 適時的開導與安慰,最後總算熬到了那張執照。

人在經歷了深刻的憂患,事過境遷之後,回想當年,記憶總是浮現甜美的部分,苦的早已淡忘,因此我在部落格中就不提當年之苦。再者,出國留學,一般總是喜歡和自己的同胞住在一起,大家互相幫忙照應,就和在國內沒甚麼兩樣,因此,在部落格中,就只談和老外互動的情形。

上回談到我沒讓 Dr. Singer 佔便宜,之後我們依舊維持很好的合作關係。我覺得老美這點蠻可愛的,你據理不吃虧,他並不因此懷恨,反而更加敬重你──像 Dr. Kramer 那樣資深的教授也是一樣,後來在一次聽當代著名小提家 Nathan Milstein(1903–1992)的獨奏會上,他遠遠看到我,便主動和我打招呼,我迎上前去和他握手,他就問我喜歡哪方面的曲子,……,兩人像朋友一樣的閒聊。接下來新生第一學期的小型 Seminar 課(專題演講),他也不吝對我的專講給予誇讚與鼓勵,並給了我 A 的學期成績。

跟著 Dr. Singer “learn by doing” 地做了一陣子實驗後,一天,指導教授 Dr. Rosen 找我談博士論文的研究方向。說他現在手邊有四個大計劃,並大略的分析一下這四個計畫的內容和性質後,問我對哪一方面的研究有興趣。我把那四個計畫的書面資料快速的瀏覽一遍,然後抬頭對 Dr. Rosen 說,以我的有機和生物化學背景,這四個方向我都能夠勝任愉快,但我是國家公務員,這次出國留學,獎學金只有三年,而且我和政府訂的契約是三年內必須回國,我不曉得做哪一個計畫的研究,可以在三年內完成博士論文,好在契約期滿前回國。Dr. Rosen 說:「OK,我明白,讓我想一想,明天再告訴你。」第二天 Dr. Rosen 就和我敲定了研究方向:利用液相層析串聯質譜儀開發蔬果中多重殘留農藥的檢驗方法。後來果真於三年內在重要學術期刊上發表了四篇原創性的論文,然後結集其中的兩篇,稍加增潤文字,合成博士論文,此是後話。

開學後,生平第一次上全程英語發音的課,感覺蠻新鮮的。美國老師上課時,不曉得是出於真心,還是門面話,第一堂開始時,總是會對大家說,他講課時,同學若有任何問題,或不清楚的地方,請不要猶豫,可隨時舉手發問打斷他的話,他會解釋清楚後再繼續。第一學期的課程中,有一門是 MIT 畢業的希臘裔老教授上的食品工程,這位老教授的英語帶有希臘鄉音,加上他是用投影片講授,投影片是他事先早就寫好的(那時還沒有 PC,沒有 Windows,更沒有 Power Point),我們上課時,要一邊趕抄投影片的內容(包括專門術語的名詞解釋、繁複的計算公式,和例題演算),一邊聽他講解,全程精神都很緊繃。偶遇到聽不清楚的地方,我就照老師吩咐的,毫不猶豫的舉手發問。幾個禮拜下來,一起上課的同學間也熟了,我發現竟然只有我一個人在問問題。一天,一位韓國留學生(同樣是新生)對我說,他好欽佩我那麼勇敢的發問,他聽不懂都不敢問,也不曉得從何問起,非常謝謝我,說我問的也都是他想問的。

第一學期另一門重量級的課是油脂化學,授課老師是出身台大化學系的何其儻教授(Dr. Ho)。這門課要用到較多的有機化學原理,有機化學基礎不夠好的,上起來很吃力。這門課我幾乎不曾舉手發問,因此下課時精明一點的美國同學就常找我問問題。最常找我問題的兩位,一位是上次提到的那位小我 9 歲的男生 Greg,另一位是小女生 Linda,和我同是 Dr. Rosen 指導的學生。有一天 Greg 和 Linda 利用下課時間和我討論 Dr. Ho 講授的一些化學反應後,我正準備走回座位,一位黑人同學坐在他的座位上,趁我走過他旁邊時,突然對我說:「Hey, Liu, 剛才 Dr. Ho 上課時講的,我完全都聽得懂,不過我想聽聽你的看法。」我就問他哪一部分,然後解釋給他聽。從此,這位黑人同學就常到我的實驗室來找我問各科的問題,有時週末也到我宿舍來,之後我們就成為很要好的朋友。

這位黑人同學是非洲奈及利亞(Nigeria)來的留學生,名字叫 Jide,是 Dr. Ho 指導的學生。我們相熟之後,我問他他的名字 Jide 是甚麼意思。他說他的名字其實不是 Jide,而是 Jide………(“………”英語唸做 “blah-blah-blah”,我們則唸成“點點點”),很長很長,因為來美國讀書,怕美國人不會唸,所以就減短成 Jide。他說,他那長串的名字原先的意思是「爸爸回來了」,因為他出生前不久,他祖父剛去世,所以他爸爸認為他是他祖父(即他爸爸的爸爸)投胎回來的,因此給他取名「爸爸回來了」。我說,這個觀念和我們台灣民間的觀念還蠻近的。又有一次,我打電話給他,希望他能幫我一個忙,他立刻回答說:「沒問題,你教過我,在我們奈及利亞人的觀念裏,你就相當於是我爸爸,有甚麼困難,我一定幫忙到底。」我驚奇的對他說,我們也同樣有這樣的觀念,我們有句成語說「一日為師,終身為父」。由此可見非洲人與我們其實也沒有甚麼太大的差異。

在美國日常生活中,不論繳電話費、信用卡帳單、學雜費,……等等,都是開個人支票繳的。只要在銀行有一兩百美元以上的存款,就可以開設支票帳戶,而且郵寄支票也只用平信。每次收到帳單時我總是仔細核對,只要發現有一點點小問題,我就打 800 免付費電話給信用卡公司或電話公司的服務小姐,免費線上練英語。

有一次,我打電話回台灣,講到一半電話斷了,我馬上重打,結果那個月的帳單把我算成兩筆越洋電話。那時候從美國打回台灣,前 3 分鐘是 2.98 美元(未滿 3 分鐘以 3 分鐘計),超過 3 分鐘後,每分鐘好像是 0.6 元。那通電話被拆成兩通,就被多收了 1.18 元。我就打 800 電話給 AT&T 的服務小姐,請她和我一起看我的帳單。我說,我電話講到一半,你們的電訊斷了,我立刻重打,不應該算成打兩通電話,你看那兩筆相連的電話紀錄的起訖時間就知道了。小姐聽了,覺得我說的有理,立刻答應扣除 1.18 元,請我在寄支票給他們時,附加一張字條,說已和服務人員談過即可。

還有一次是花旗信用卡的帳單出問題,同一筆四十多美元的消費列了兩次帳。我打免付費服務電話給他們,小姐說他們會調查,在調查結果出來之前,我可以先不繳那筆錢(也是在郵寄支票時附加一張字條就可以),但如果查出我確實消費兩筆,到時我必須補繳利息。我說,這樣合理,但是如果調查結果是你們出錯,你們必須向我道歉。小姐笑說,沒問題。結果過了快兩個月,終於收到他們調查結果的信,開頭當然是先向我說對不起。

另外還有一次,是我參加的 Columbia CD Club(屬哥倫比亞唱片公司,後來哥倫比亞公司被 SONY 併購了)寄來的當月促銷目錄,封面上說本期多片裝 CD 組合(Multiple CD Sets)一律特價 9.98 美元(平時一張就要 15.98 元)。我一頁頁的翻閱內容,起初看到的都是兩片裝的,翻到最後幾頁時,突然發現一套三片裝的,是 Glenn Gould 彈巴哈的平均律曲鋼琴(Bach: Well-Tempered Klavier),這是古典音樂唱片中的瑰寶。我就打 800 電話給他們,要確認這一套三片裝的是不是也賣 9.98 元?小姐在電話那頭打開同期的目錄,說,啊,可能是弄錯了,這一套不應該賣這個價錢。我說,目錄封面上明明寫的 Multiple CD Sets,並不是 2-CD Sets,怎麼可以不算呢?請叫你們的 Manager 和我說話。小姐就去請 Manager 來和我說話。這位 Manager 起初也說這應該是個錯誤,但聽我說你們封面上印的是 Multiple CD Sets 之後,他只好說,OK,你可以用這個價錢訂購這套 CD。

其他還有一些比較枝微的小交涉,就不再一一敘述了。想想看,要和美國人用電話把這些問題談清楚,一方面要讓小姐聽懂我們說的是甚麼,另一方面要聽懂小姐說的是甚麼,這不是免費練英語聽、講的好機會嗎?
(續三 http://blog.yam.com/liuchng/article/8224116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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